肖山茄

随缘,随缘,随缘。

【邪簇】小鬼-2

r18,邪簇车。一辆很长而且废话很多的车。

传送门:小鬼-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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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感小鸭梨在线勾引吴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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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解释两句。

本文脑补基础,是三叔沙海小说后期一段情节。

概括一下大意,是说黎簇跟着汪家出外勤,吴邪杀了人扔在墓里给他留下讯息,黎簇解开暗码以后被吴邪的智计折服,开始真正崇拜吴邪。

吴邪交代给黎簇任务,但是黎簇的筹码只有他自己,于是只能靠自残耍狠逼迫汪家满足他的要求。在疼得死去活来,明知可能会死掉的情况下,依然果决得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最惨的是……那一段吴邪给黎簇的暗示好像只是为了迷惑汪家,所以黎簇疯狂自残,又是断手指又是笔戳大脑其实并没多少卵用。吴邪早就有其他布置定位汪家并且把他给救了出来。


以上没啥cp脑添油加醋的私货,剧情大致就是这么走的。

而且原文那段黎簇被吴邪折服的描写是真的嗨到不行,就很像……颅内高潮之类。

本来这篇写完觉得是不是把小鸭梨写得病过头了。然后回去看了下三叔的原文,顿时觉得写得还不够病……


这篇算和野火对应,也写得挺顺溜的。希望下一章能写完,小鸭梨搞起来真的意外带感哈哈哈。

另外可以和我聊聊觉得有意思的情节,或者想看什么样的走向,或者有什么违和感比较重/节奏不对的地方。

别让我单方面输出嘛,真的太寂寞了。


说起来,吴邪和黎簇的“渊源”,有个三叔写的故事,叫做《矿业公司前的枪击》。是当年一个官方搞的交互阅读游戏的试水,可惜一共更了三章就夭折了,现在难觅其踪……

感觉看过的人很少,科普一下。

故事其实算个段子,说的是吴邪怎么真正注意到古潼京,调戏了一下黎簇老爹(差点被打成筛子),并由此开始后面的一系列计划的。应该就是在这里,吴邪第一次注意到黎簇。



摘一段原文:


在蓝庭所有的调查中,都没有提及她自己的情况,我不知道她是否出现了和叨叨一样的无法成像的问题,如今也无法追溯了。

SD卡的最后一张照片,却和沙漠无关,是一个大约高中生模样的少年。

少年一个人,在室内,做着一个生动的表情。

我本能地瞬间意识到了照片上的问题。这个少年,他的动作,非常生动,但是在这个生动的构图里,透露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诡异。如果不是我做了这么长时间的摄影师,我很可能只有感觉却说不出所以然。

这个少年的状态,不是一个人独处时候的状态,他明显在和照片里的另一个人有所交流互动。也就是说,照片里理应还有另一个人存在,却没有成像出来。

【父与子合影,父亲无法成像,儿子名叫黎簇,成像正常。】

蓝庭在备注里留下了这样的信息。

我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支烟。



这个番外也提了提关根的身份:


我是前几年才开始逐渐接触摄影的,并且用摄影师作为掩护身份。这样做的目的,是我可以利用这个身份,进入到一些政府控制的地方获取资料。

但是后来,阴差阳错地,我的这个身份,开始在圈内成名。我参与了一些探险项目的拍摄,也许是我对这些项目不同于常人的理解,让我声名鹊起。我逐渐迷上了这个身份,在原来的职业没有需要的时候,我用关根的名字活着。我感觉自己是一个普通人,但是在做一些特殊的事情的时候,我仍然需要找回原来那份职业所特有的一些素质。




另外说说,吴邪真的是特别复杂的一个人。

故事里面有一段,说的是吴邪想调查一个地方,让王盟安排个人来,就安排来了黄严。黄严听他吩咐绑来一个人,却擅自严刑拷打把人弄死了。

吴邪直接就把黄严囚禁了起来,并开始思考如何处置他。

于是沙海里黄严就被他扔去送死了……居然还尽职尽责地划了黎簇的背才咽气,也不知道吴老板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依然摘两段原文感受一下:


我叹了口气:“让我来给你上一课吧,在现实世界里,真正的恐惧都是悄无声息地发生的。”

我冷冷地看着黄严,我并不了解他的为人,但是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我收起了平日里轻松的人格,换上了一张连自己都害怕的面孔。他终于意识到,我是发自内心被激怒了,露出了瞬间的动摇和恐惧。

“很高兴我今天第一次见你,没有建立任何感情,我做任何事情,都不会后悔。”

身边的人知道我要做什么事情,上前死死抓住了黄严。我摸着那些刑具,浑身的毛孔都冰冷起来。

……

在我的人生中,从来没有因为这样的情况,害人性命。在我原来的行业,死亡是一件家常便饭的事情。虽然黎中元今天也想杀我,但是这个人的死亡,还是让我有了强烈的负罪感。我曾经默默发誓,不想再让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因为我而死去。

另外,我把黄严囚禁了起来。他显然不适合再继续做我的手下,但是如何处置他,也是个棘手的难题。




总之,有兴趣的可以去看一下:

http://blog.sina.cn/dpool/blog/s/blog_829ff0830102wq48.html

盗墓笔记这么多衍生,还是数沙海最难忘。不知所云又让人欲罢不能的挖坑技巧,配上大量情绪化意识流的描述,简直天造地设相得益彰。
重新把最开始的网络版沙海翻了一遍,不愧是临床文学,在前面八本加藏海花海量剧情加持下放飞自我,整个就透露着一股子不疯魔不成活的歇斯底里气息。
而到十年到重启,就充满一种老干部的养生感,要舍得要放下,要善始要善终,人生螺旋爆炸……呸,我是说螺旋上升。
虽然三叔拼命在解释了,依然不太能想象沙海里那个吸蛇毒吸到疯,伤害副作用不可逆,读取了无数人的情绪和成百上千年记忆的吴邪是怎么在重启里再次华丽转身,成功变回虽然成熟了不少但是和本传非常相像,继续处处掣肘疲于奔命的大天真的。

大概是因为不够秃了吧。。。

(其实这里的矛盾点在于,作为一个邪吹,我希望沙海里吴邪就是像文字传递出的感觉那样刁炸天也惨炸天,虽然虐但是爽得一笔。而三叔传递出的意思是,写沙海那会儿我病了,其实沙海里吴邪没那么惨,也没那么刁……)


当然,肯定是希望三叔可以健健康康,继续填(wa)坑。十年之后的故事也依然精彩。但是不得不说,沙海时期三叔承受巨大精神压力时写的文字,所传递出的那种近乎癫狂的感染力,是绝唱了。
不知道望眼欲穿五年的小说版结局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希望不是空头支票,回来以后正好能美滋滋收个全套典藏典藏。其实有可能的话,还是希望一周目能靠小说而不是硬伤一堆的网剧平坑。

话说沙海小说本来有疯狂暗示,古潼京上世纪末是个大型mo法基地。小说还能打打擦边球,网剧肯定不可能了,不知道现在这样404成风的大环境下会圆成啥样。

不过再想想盗墓也是重罪就是了。更别提这还是群走哪哪砸的主……
作为一本红遍大江南北的小说如此zz不zq也是很传奇了哈哈哈哈哈。

【瓶邪】我末席向导今天就要上了你个首席哨兵-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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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行好事-1 2 3


15.无题

Warning:比较雷同的一章,忍不住皮一下。不建议在吃饭时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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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多情风雪殷勤传,送来两字还在吴邪耳边依依打个转,不忍也终要消散。
张起灵的灵魂在世间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便就此湮灭殆尽。唯有苍茫雪山寂寂无言,万古耸立天地之间。
那是一种与俗世无关的,最纯粹的,绝望的滋味。
吴邪目眦欲裂。
 
 
“他已经走了,你不该过去。”有人在他身后说,伸手过来抓他的胳膊。
“滚!”吴邪破口大骂。错肩避过,腰间抽出大白狗腿,刀背朝外反手一抡,也不管砍没砍到人,拔腿就继续要往悬崖上跑。
但是他握刀的手被人稳稳接住了,连带着肩膀也一下子被扭住。
“你真的要过去吗?”那人又问一遍。
 
吴邪粗喘着,转头冷冷瞪着黑瞎子。
“表情真可怕,像一只丧偶的野兽。”黑瞎子放开他,不紧不慢笑了笑,“但是激情之下的冲动行为是很危险的。不用急着送死,你先回头看看。”

吴邪知道黑瞎子是对的,但这不能缓解他内心的焦躁分毫。比起回头看看,他更想要去破坏些什么东西,打一架,或者用高强度的奔跑压榨完肺里所有的氧气,无法思考也不用思考的感觉让人无比渴求。静静僵持片刻,吴邪最终俯身从地上捡了一把雪在脸上拍了拍,转过身。
他从裸岩上跑下来已经出去了几十米,但是一转身,就看到身后几步开外的雪面上,静静立了道很眼熟的门——正是他追着张起灵跑出来的那道。刚才这门还是装模做样嵌在岩壁上的,而现在出现在他身后,只一个门板和门框孤零零插在雪地里,看着很是荒诞。
美梦转为噩梦,就是从这道门开始的。

吴邪若有所思地盯着门看了一会,恍然意识到自己其实还是大脑一片空白的。怎么样都好,是什么也无所谓,兴不起任何想要探究的念头。
“你什么意思?”他不耐烦地问。
“别问我,问你自己。”黑瞎子摆手,“不打开看看?”
吴邪犹疑片刻,摸上门把。没等他来得及将门把压下去,门吱呀一下,自己从里面开了。
门后站着一个大汉,陌生又有点熟悉的脸。吴邪盯着大汉看了足有五六秒,才想起来这人是谁。
大奎。

“咦,小三爷,你回来了?”大奎的表情比吴邪还惊讶。
见吴邪沉默不语,大奎有些尴尬地抓了抓脑袋:“俺就奇怪,咋地去放个水回来小三爷就不见了?他们还说你输不起,大喊大叫就跑掉啰,”他讨好地冲吴邪挤挤眼睛,“嗨,俺还骂他们说怎么可能,肯定也是人有三急,对头?咱小三爷是什么人喃,怎么可能输不起?”
大奎说着就大笑,还用力拍了拍吴邪的肩膀。他手劲大,吴邪茫然间被拍得一个踉跄,莫名其妙就被搭着肩膀带入了房间。

吴邪被按到沙发上,那里本来坐的是小花和秀秀,现在位置空出来了。大奎像以前那样,极为热忱地给他这个白塔司令的宝贝侄子端茶送水塞抱枕,接着自己也坐到吴邪身旁,侧过头对他露出一个惯常的憨厚笑容。
“但是要俺说啊,小三爷,你做啥还要回来呢?”
他笑得开怀,嘴巴越咧越大,彤红的面孔上散发出一股奇异的肉香;皮肤也开始发黑、起皱,皮肤下沁出黄黄黑黑的油脂,像溶化的蜡烛层层滴落。当他的脸完全转过来正对吴邪的时候,五官已然缩成了焦糊一团,只嘴巴位置一个黑黝黝的孔洞还在一张一合翕动:“明明当时没一个肯救俺,现在俺这个样子咯,你还回来做什么哟?”

这个变故的发生实在是过于突然,即使面上没有变色,吴邪心下多少还是动容。他抬头环视一圈,发现房间里的其他人像是纷纷患上了选择性失明症,对这个在他们面前被活活烧成人肉干的大汉视而不见。
也许是他探究的目光过于放肆,很快就被人觉察到。坐在他斜侧沙发上的阿宁敏锐地抬头,正与吴邪的视线对上。她最初因吴邪过于警惕而冒犯的目光疑惑地皱了皱眉,又很快换上一副惯常半真半假,笑语晏晏的神情来:
“Super Wu,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真的没人告诉过你这样盯着一位女士看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吗?”她伸手在自己嫣红的嘴唇下轻轻抹了一下,“难道我把口红涂到外面去了,你要不要过来帮我看看?”
这很显然是一句调戏,尤其是当吴邪知道这个女人其实从来不化妆,也不涂口红的时候。他没有答话,只是转头看了看身边浑身焦糊的大奎,又看了看依然笑语嫣然面若桃花的阿宁,最后移开视线,微微摇头。
阿宁放下嘴唇边的手,顺势伸了个懒腰,她伸懒腰的动作也是极有风情,饱满的胸脯挺起,腰线柔韧优雅,妩媚却不过分色情。
“哎呀,逗你的。”她承认道,“你说你这人,怎么就那么没意思呢?偷偷摸摸看我,又老是躲着我,好像我会变成怪物吃了你似的。”
她说到“吃”字的时候,身体骤然往后一缩;说到“你”字的时候,已经从原先坐着的位置上弹了起来——像是一根绷直的绳索,不消眨眼的功夫,整个人就以一个非常不可思议的姿势飞过茶几,直接向吴邪弹射过来!
但吴邪反应更快,早在阿宁暴起的一瞬,他敏捷地撑着沙发的扶手直接翻到沙发外面,退后一步,警惕地看着沙发的方向。
就看到阿宁的脸从沙发背面悠悠探出,还在对他弯着眼睛笑。
但问题在于,这脸不是从沙发上方出现,而是从沙发下部、靠近地板的位置,横着探出来的!
紧跟脑袋出现的是她的脖子、胸口、腰腹、大腿……最后她整个人都从沙发后面——很难描述她出现的方式,一定要形容的话,也许可以说是“游”了出来: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阿宁的身子软得犹如一口细长的面袋,修长的躯干弯弯曲曲绕了好几转的S形,这根本就不是人类可以做出的姿势。更别提她还在不停地甩动身体,那几个身体拗成的几个S型正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频率变化着。
而阿宁居然就借着这甩动身体的力道,十分灵活地向吴邪的方向滑行而来!她从脖子到脚跟都紧贴在地上,只有肩背之上,一颗脑袋高高昂扬起,发丝凌乱,嘴唇嫣红,面上不施粉黛,却依旧美艳绝伦。

“怎么,Super Wu?”阿宁胸腹贴在地上,忽略她扭曲到可怖的躯干,这个姿势挤压得她胸部更为饱满。她修长的脖子拉出一条紧绷的弧线,从地面抬头注视着吴邪,声音越发轻柔动人:“你怎么不跑了?难道是觉得我这样更好——”
一个“看”字尚未落音,那颗美艳的人头却突然炸开来。嫣红的血、白色脑浆,热气袅袅上升,破裂的头颅里半碗泼了辣子油的豆花。
又是“砰”一声响,吴邪身后另一个人影也应声倒地。他回头一看,发现是浑身焦糊的大奎,居然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他身后。
“走啊,小三爷!快走!”有人在大声吼,“有我在呢!你只管往前!不要回头!”

这才是真正让人血液冻结的嘶吼,无数午夜梦回的场景。吴邪慢慢回过头,看到房间尽头的投影柜边上靠着一个男人。他的上半身完好,腰部以下却完全是一大团黏糊糊的烂肉。这团烂肉似乎还有自我的生命与意志,在不停地收缩蠕动。不时还会有蛆虫从里面掉出来,跌落地板上,再扭动着肥硕的白色身躯一点点爬回去。
“你他娘在干什么!”男人看到吴邪还有闲心回头看,一下子急眼了,声嘶力竭,“走,小三爷,快走啊,走!!!”

但吴邪完全没有任何要离开的意思。
“够了,”他说,“够了。”

他绕过大奎焦糊的尸体,径直往潘子方向走过去。中途弯腰从地上捡起不知为何突然出现在那里的半包烟和打火机,点上,自己用力吸了一口。
“小三爷,你这——”
吴邪不由分说把剩下半支烟塞进潘子的嘴里,顺手托了他下巴一把替他把惊讶的嘴合上。
同时伸手,抓住潘子手里的枪管。

这次潘子没有反抗,任吴邪把枪夺了过去,吞云吐雾地看吴邪熟练地换弹、上膛,最后黑洞洞的枪管甩起,稳稳点到他的眉心。
他们隔着轻飘飘的烟雾静默对视,硝烟与血肉的味道混到一处。

潘子吐出最后一口烟圈,视线随着飘散的烟雾缓缓上升,在空气里兜兜转转一圈,最后落回吴邪身上。
“长大了啊,小三爷。”他有点虚弱地笑一下,“谢谢你的烟。”
吴邪点点头,也对潘子笑了一下。
“谢谢,对不起。”
他郑重道。
他扣下扳机。



没有预期中枪膛内迸发的火光、震耳欲聋的声响,也没有刺鼻的硝烟或者剧烈的后座力——枪直接从他的手里消失了。
同时消失的还有潘子、阿宁、大奎……所有的鲜血与尸体,所有的声响与异味,都像是被删除的图层,一瞬间,一个按键,消失得干干净净,无影无踪。
房间里空空荡荡,只他一个人,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

不,不只他一个。
黑瞎子正靠在门边看着他。注意到吴邪回望过来的视线,懒洋洋地伸出手。
“啪”、“啪”、“啪”。
拍三下。 

吴邪走到他跟前:“这算什么?又是傻逼考验?”
黑瞎子耸耸肩,不置可否。
吴邪也耸耸肩,突然飞起一脚就踢开了黑瞎子身边的门。
黑瞎子没有一点阻止他的意思。
吴邪放眼望出去,发现门外已经不是刚才进来时候的雪山,而是一条夜晚时分的巷道:状似随处可见的、及其不起眼的一条小巷。刚下过雨,空气里浮着潮湿的霉味。没有月亮,路灯也昏暗得吓人,只照亮下面几米见方的范围,薄薄一层水花里晦暗的光影流动。

吴邪顿了顿,内心升起一种非常强烈的把门摔回去的冲动。但他还是强迫自己走进门里。潮湿的路面走上去有细碎的声响,脚抬起再落下时候粘连的感觉十分恶心。
不过走了几步,吴邪就觉得脚下踢到了东西,几乎是同时,浓烈的酒精味冲进他的鼻腔。他低头看过去,看到自己脚下横陈着的那具人体。
这他娘的还没完没了了。
吴邪低声骂一句,蹲下身,手放到那人肩上,发觉自己的手是在颤抖的。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发力把人翻过来。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一大把乱七八糟的络腮胡里藏污纳垢,明显是个纵欲过度的醉汉。或者看他打扮,更大可能是一个幸运的流浪汉,垃圾桶中翻出半瓶好酒,暗自窃喜地,在这样一个阴冷的雨夜里,一醉方休。
最妙的是,这不是一具尸体——明显还有呼吸。

“我应该说过很多次,心存幻想,不但毫无裨益,还很危险。”
黑瞎子的声音从前方的黑暗里传来。靴子踏碎路灯昏晦的光晕,他的声音里仍有笑意,半张脸明亮,半张脸隐在黑暗里。
好吧,吴邪想,这确实不可能是一个普通的醉汉或者流浪汉。因为在这个人身上他既感知不到精神屏障或者精神图景,也感知不到即使是普通人也拥有的精神本源——尽管生命体征平稳,也至多是一个灵魂已经湮灭的空壳。
可那又怎么样呢?他既不认识这人的面孔,也无从辨别他的精神频率。所以这个倒霉蛋当然可以是一个素未相识的醉鬼、一个萍水相逢的流浪汉,总之,与他不相干的任何一个陌生人。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此人为何会沦落到这样的境地。
“很让人伤心的,小三爷。”黑瞎子叹气,“那我们就当他易容水平实在高超,你认不出他的身材和脸蛋好了——”
他俯身执起那具躯壳的胳膊,将一只冰冷的手塞进吴邪手心里。又握着吴邪另一只手的手指,强迫他用指腹去触碰那人的手掌和关节。
黑瞎子带着他直奔主题,他们的手指依次从那人的食指、中指、无名指和鱼际肌上滑过。每摸一点,吴邪就感觉内心往下沉一分——这样的老茧不是普通的体力劳动能磨出来的,也不是枪茧或者他手上的那种刀茧。一定要说的话,也许类似单杠或者标枪运动员,又不全然一样。
这种茧子很不常见,但吴邪恰好熟悉。这是棍茧,他意识到,这是一个玩棍子的人的手。

“他还活着。”吴邪低声道。
“和死了区别也不大。”黑瞎子评价,“而且我们的敌人足够谨慎。”
他放开吴邪的手,示意他看向巷子的深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有几团幽绿的萤光次第亮起。
“你学过控制小型哺乳类或者爬行类的精神吗?”黑瞎子回头看着吴邪,“你该去学一下的。它们会是可靠的侦察兵和清道夫,嗯?”
吴邪懒得和他废话,直接从腰后拔出砍刀,挡在那些围上来的野猫野狗之前。但是那些小畜生对他视而不见,兀自直奔那昏迷的邋遢男人而去,吴邪反手想要挑飞一只,却发现自己的刀毫无阻力地直接从那只野狗身体里穿了过去,最后重重插进地里。
没有实体——精神向导?
吴邪一愣神的功夫,那条狗居然已经从那人的面颊咬下一块肉来。
吴邪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觉得这家伙要是知道自己被毁容,就算已经进了地域十八层,估计也能给重新爬回来拼命。
随后意识到,这些野狗野猫不可能是精神向导,精神向导没有实体,无法发动物理攻击。就像黑瞎子说的,它们是被人操控的。情况紧急,吴邪干脆放弃拔出自己的刀,直接用脚去踢,却也只踢到空气。他反应不可谓不快,意识到自己拿这些畜生没办法,他几乎是立刻扑到那人身上,想要把他从越聚越多的野狗之间拉开,却发现刚才还冰凉触感清晰的人体,转瞬也成为了幻影般无法触摸到的存在。
但是他又切切实实地闻到了空气中浓重的腥臭味,还有不绝于耳的,撕扯肉体和咀嚼的声音。

谢雨臣也并没有因为脸被咬烂而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回过神拼命。他马上就要真的没命了。
“他会上明天的社会新闻,轰动一时,层层叠叠打码或者不打码的照片在不同的智能终端间传播。会有市民和艺术家在理事府门口静坐,要求完善对社会底层流浪人员的救助机制。”黑瞎子在一边补充,“谁会想到这活活被野狗街头分食的倒霉蛋儿,正是他们口口声声讨伐的‘啖人血肉的资本主义军阀’呢?”
吴邪强迫自己不要把视线从那人脸上——如果那里还能被称为脸的话——移开。他看着一只黑黄色的杂狗从一片血肉模糊中叼出一只像是鼻子的东西,尝到自己齿列间也有血的味道:
“除了帮我,他别无选择。”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比他想象中更为冷静,“牺牲无可避免,我们都有觉悟。”
“是吗?我还以为只有你是没有选择的。”黑瞎子毫不客气地指出,“而他——其实你们都清楚,他只要够听话,未尝不能荣华富贵走完这辈子。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呐,”他叹气,“我的好徒弟,你说是不是?”

“如果这样自欺欺人能降低一些负罪感,那你不妨再看看那边——”见吴邪不说话,黑瞎子又道。
他勾住吴邪肩膀,转半圈,带着他视线从那残破的尸体上挪开。一扇熟悉的门又出现在他们身后一尺的位置。
吴邪警惕地看着那门,黑瞎子却已经笑嘻嘻地把门推开:“你知道把自己的肚子剖开,往里面塞进雷管是什么感觉吗?”
门后面是一间房间,但不再是刚才五院的活动室。从屋内的陈设和窗外的风景来看,勉强可以分辨出是有钱人在郊外的私家山庄别墅。
之所以说是“勉强可以分辨”,是因为这间房间乍一看上去,根本就不会让人想要观察和分析它的陈设与布置。看到房间的第一眼,大多数人脑海中蹦出来的词语会是:地狱。
从地板到天花板,东一块西一块糊满各种腥秽的液体和半固体,几乎找不到一块相对完整或者干净的墙壁。无论是黑色沙发上迸裂的脑浆中飘浮的白色组织,还是门口实木地板上血和屎尿混和着的半干涸的拖曳痕迹,都不能描绘出这房间内地狱般景象的万一。
黑瞎子踢开横在他们前面的一盏落地灯,露出灯下面的半具尸体。脑壳瘪了一半,眼珠子都被挤出来了。但这已经是房间里少见完好的人体躯干了,更多的不过是半根手指,或者同样细碎的肉块,很多因为爆炸的冲击被拍在墙壁上,肉块周围晕开一圈血,乍看过去,像镶了满墙密密麻麻的红色小眼睛。

“其实也没什么感觉啦,毕竟我们哨兵可以大幅降低自己的痛感,引爆的时候也不会很痛,所以你依然不必过于内疚。”黑瞎子贴心地安慰。他伸出双手,两个拇指贴到一起拧了拧:“就是这样一来尸体不太好收拾,你的肉我的肉,你的内脏我的内脏,这么混一锅了,也不知道谁是谁的。”
他看着吴邪:“胖爷完全是为你入局了。多亏了他是个爽快人,常说的不过是杀一个不亏,杀两个赚一个。这么算来,他最后一票倒真可以说是赚得盆满钵满。”他叹口气,突然又是话锋一转,“可是你说——又一次没能护住身后的人,杀得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他说着,指了指窗外,示意吴邪过去看。房间两层楼下就是一个巨大的游泳池,半池子的水呈现出一种很深的红色。泳池边上横七竖八地倒了很多尸体。这些尸体的手脚都被捆着,并且,无一例外被剖开了肚子。肠胃内脏堆一堆,空肚皮的尸体并排放一堆,乍看上去像是农贸市场里一条条被处理好,码放整齐的鲜鱼。
这些尸体的面孔几乎都是他熟悉的,他的人、吴二白的人,也有一些陌生的,其中几个的表情异常地痛苦扭曲,吴邪不想猜测他们究竟死得痛快,还是被活生生就被掏出肚肠。
吴邪咬着牙,一一看过去,视线最终定格在那一串尸体最后方的一具。
那是唯一一具无头的尸体,并且身材娇小,对比后面一长串人高马大膀大腰圆的尸体非常显眼。那尸体也被开膛破肚,肩膀上还碗口大一个疤,因此毫无悬念地全身覆盖了厚厚的血污。但它恰停放在泳池边上的淋浴喷头下,摊开的右手被龙头滴滴答答落下的水滴冲刷走血污,露出小臂和手腕上方本来的肤色:半截皓腕白得刺眼,阳光下竟显出一点玉石般通透的质感来。

“一帮人死的死,伤的伤,小丫头最后也还是被抓住了。那帮佣兵没在她身上找到霍家的军令,搜魂也搜不出结果,便猜测是有人把东西吞了下去。结果就是不管活的死的,统统挖出来看看。麻烦在于霍家小姐,这天气呢,尸体也不好携带,只好割了脑袋,带回去给她两个哥哥复命。”黑瞎子看着吴邪,“一家两代女人,都为你丢了脑袋。小三爷,你说你当不当得起一句蓝颜祸水?”

吴邪没有回答,摸了摸口袋,有些急切地掏出烟点着,抽了几口,感到颤抖的手逐渐平稳下来。
早几年让他看这些,他可能会崩溃,但现在看着这一切,他发现自己很大程度上却只觉得无奈。
或者不如说是麻木。
人类在杀戮和伤害的事项上总是有无穷无尽的创造力,他见识过无数比眼前的屠杀更加残忍、猎奇的场景。甚至不仅限于一个旁观者,而是感同身受地作为那些非人痛苦的承受者或者施加者参与进去。


“这不是真的。”他很肯定地说,“我感觉得到,我是在做梦。”
“是的,你在做梦,我是你的幻觉。”黑瞎子承认,“但这不是普通的梦。这是‘占卜’,或者说,‘预知’。”
吴邪皱眉:“什么意思?”
“一定要说的话,有些类似超级计算机的推演。”黑瞎子解释道,“未来不是随机而无序的,万事万物都有迹可循。有天赋的向导,通过对零碎的情报和感应的分析,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获知未来的走向。这个分析推演的过程非常复杂,一般是在深层的意识中完成的,可能连本人都无法觉察到有这个过程的存在。”
“你的意思是,我所看到的这些,都是未来?”
“是按你的计划所发展下去的未来。”黑瞎子纠正他,“我很早以前就告诉过你,只要有一个人坚持走下去,就可能会是这样的结局。但有时候现实,远比你想象的还要惨烈许多。”
“还有一种可能。”吴邪吐出一口烟,“这些都他娘的是狗屁,一切不过是我梦中的胡思乱想。”
“那你大可以抽自己一个耳光,看看会不会醒过来。”黑瞎子建议道。
“你在害怕。”他突然又说,“最令你恐惧的是:你发现你害怕的甚至不是追随你,或者你三叔的这些人最后的结局。你是在害怕自己。你很疑惑,你身体里的灵魂究竟还是不是——”
“闭嘴。”吴邪冷声打断他。他掐灭自己嘴里的烟,感到内心的不安和躁动几乎要到达顶峰。
黑瞎子笑:“你不会希望我闭嘴的——你还想不想知哑巴精神图景里的那道悬崖下到底有什么了?”

他话落音,他们面前的窗框开始拉伸,透明的玻璃变得浑浊,窗外屠杀的景象逐渐模糊消失。
那窗户变成了一道门。
黑瞎子推开门。
门外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张起灵的精神图景又回来了。但门外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进去时候的那块裸岩,而是一处极为陡峭的雪坡之上。
雪面上还留着轻浅一排脚印,自遥远处看不见尽头的雪中而来,消失在不远处幽深的断崖之前。
“跟上。”
黑瞎子径自走向断崖,毫不犹豫地就纵身跳了下去。吴邪跟在他后面,咬咬牙,也跳下去。
柔软而不容抗拒的黑暗拥抱了他,失重感似乎只有一瞬间,又似乎漫长得持续了几个世纪。吴邪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身边灯火通明。
他们在了一间白色的房间里,房间里有很多他叫不上名字的大型仪器。高功率的白炽灯管密集地在天花板上排列着,明亮得几欲灼人眼。

“这是……长白研究所?”吴邪打量一圈,认出了周围的环境。他皱起眉头,“悬崖下不应该是‘黑洞’?怎么会是研究所?”
黑瞎子坐在一台电脑前面,好整以暇地看着吴邪。他披着一件有些眼熟的白色制服。如果忽略他还带着墨镜、并且把脚跷在桌子上的话,看起来还挺人模狗样。
一听吴邪的话他就笑起来。
“黑洞?哑巴自己告诉你的?那小子糊弄你多少次,他的话你还信?——灵魂黑洞,灵魂黑洞,他根本就没有灵魂,怎么进入灵魂黑洞?”
“‘没有灵魂’?——植物人?还是你在骂他?”吴邪愣了愣,“你什么意思?”
黑瞎子摆手:“不是修辞或者什么夸张手法,就是字面意思。你看到了就会明白。”
“你说清楚。”
“你们那次的任务目标所在,研究所地下五层的第一培养室,你有没有进去过?”黑瞎子在操作台的触屏上运指如飞,“你那个时候明明都到门口了,为什么没进去?对,是有人阻止了你。是谁阻止了你?为什么要阻止你?他不希望你在里面看到什么?”
他飞快地说完一大段,敲下最后一个按键。
房间的一面墙开始徐徐向上升起,
墙后是一大片透明的玻璃幕墙。幕墙后是一道走廊——不,应该说,是一个类似于仓库的狭长房间。
那间房间比他们所处的房间要长得多,从玻璃幕墙看出去,不过只是截取了那间房间一段的景象。
那房间中央有一条狭窄的通道,两边整齐分列着无数巨大的培养仓,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每个培养仓里都装着一种淡蓝色的液体,液体里都静静悬浮着一个人。
这些人的天灵盖都是被打开的。本来应该是大脑的地方空空如也,露出下面森白的颅骨来。
最令吴邪毛骨悚然的是,这些人都有一张一模一样的,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懂了吧?”黑瞎子低声笑,“人才有灵魂。可他张起灵——也能叫做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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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但行好事2

哨向AU,哨兵瓶X向导邪。一辆比较长的车。

传送门:但行好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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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开车的奥义在于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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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写得还挺嗨。扯完诱导剂反诱导剂那段,发现自己已经正襟危坐,满脑子都是感受宁静的圣光了……

然后半夜回头看了看,卧槽画风都不对了好坏气氛啊!!!我这一写设定停不下来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瓶邪(哨向)】我末席向导今天就要上了你个首席哨兵-12

传送门: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睡美人

 吴邪关上花洒,赤着脚从淋浴间出来。热水冲在身上的感觉很好,他花了比往常多一些的时间把自己洗干净。能脑袋空空地冲个热水澡,对现在的他来说是相当奢侈的放松方式了。

他仔细地用毛巾擦干身体,从更衣室的架子上拿下一套新的无尘服。架子边上的盥洗台上镶着一面镜子,视线无意中扫过。镜子里的男人也正赤身裸体地提着一套无尘服,回望向他。男人的脸被热气蒸得发红,表情带着些极度疲乏之下惺忪的茫然,却在他们目光交接的刹那,蓦地一个激灵,微微睁大了眼睛。

吴邪面无表情地与镜中的自己对视了一会,突然扯动了一下嘴角。镜中的人影也牵动一边的嘴唇,歪出一个要笑不笑的讥讽表情来。

 

陌生。吴邪想到这个词。在照镜子时看到一张陌生的脸,对他来说其实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一张面具、一个完全不同的身份在很多情况下可以为他省去很多麻烦。但现在,镜子里的男人的面孔明明是为他所熟悉的;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张熟悉的脸望出来的那种眼神,竟无端让他感到无比的陌生,甚至于……恐惧。

 

读取记忆的副作用其实比他们最开始预计得要轻很多。其中绝大部分信息,比起真正的原生记忆,更接近一种梦的状态。如果不去反复强化记忆,很快就会模糊乃至遗忘。但记忆的具体内容会消失,记忆所传递的那种情感却不会这样轻易湮灭:

就像他精神图景中那扩张得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尽头在何处的戈壁荒漠,这些年来他所读取、吞噬的记忆和精神图景的残骸,带着那无数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所累积的,无穷无尽的绝望和恶意,已经成为了蛰伏在他脑海中的一个怪物。

也许这个怪物有自己的意志,也许这个怪物已经成为了他的意志本身。

就在刚才,他清晰地在镜子里的自己眼中看到了这个怪物。

 

对汪家派来的哨兵的拦截,是他计划中较为关键的一个环节。因此他花了很长时间去调查、设计、练习,模拟了几乎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在他原本的计划里,他需要生擒住来人。活人比死人有更大的不确定性,但同样也要有用得多。在未来某个可能的时间点,他可能需要借此放出一些非常关键的信息。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来人的实力没有超出他的预计。但是在本该游刃有余的情况下,他选择了杀死那个哨兵。

因为他不知道如果他不及时杀死那个女孩,之后会发生什么——也许是在她清醒的情况下当着她的面把她的精神向导碾碎,也许是强迫她把痛觉调整到最高,然后一根根砸断她的骨头。

意识到自己在某一瞬间想了些什么的时候,他几乎惊出一身冷汗,以至于对精神图景的操控出现了短暂的断片,连他自己都遭到了某种程度的反噬。但更可怕的事情在于,和上一次不同,他发现他在意识到不对劲后依然控制不住自己奔腾的思维和情绪。那种暴虐的恨意其实一直到黑瞎子给他打了镇静剂才逐渐平复。

镇静剂。想到这里他又提醒了自己一遍,今天之后,他必须像哨兵携带向导素一样,在烟盒里放两支镇静针以备不时之需。

 

而他刚才没有问出口的问题,是因为他意识到黑瞎子其实已经给了他答案:他已经快到极限了,他得停下来了。

但是黑瞎子也并没有真正反对他的坚持,而是默许了他折中方案的提议。

——他能在这时候停下吗?

答案他们都心知肚明。

 

吴邪重新包扎好腹部的伤口,舒展开一边手臂,拉起无尘服的袖子,遮盖住小臂上排列着的十道切口相似的伤痕。最上面一道还很新鲜,红艳艳的血痂微微向外鼓起。他知道这不会是最后一道。黑瞎子是对的,他确实只是一介妄自尊大的凡人罢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

吴邪对着镜子系好最后的扣带,抬起头毫不畏惧地直视镜子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对方也正凝视着他,咧嘴对他报以一个冷冷的笑容。

他已经走到了这里,并且,还得继续走下去。世事无常,他早就做好付出一切代价的觉悟,其中当然包括了他自己。

 

 

————

吴邪推开淋浴间后面的另一道门,外面是玻璃幕墙隔断的消毒室。他用消毒水将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又擦拭了一遍,经过最后的风淋区,才终于站到了走廊尽头那道密闭的门前。

虹膜验证通过。吴邪深吸一口气,抬起双手在门上轻轻按了一下。门自动向两边滑去,随着他的脚步,房间近地面的灯管次第亮起。他当初特意要求在这里装的暖光,一种昏沉沉,不刺眼的鹅黄色调。房间不大,没有多余的零碎摆设,只正中央端正地立了一只很大的玻璃箱,看上去就像一具透明的棺椁。

而那箱子里也确实躺了一个人。

是个赤裸的男人,黄皮肤黑头发,典型的中洲地区人种的特征。他双眼紧闭,仰面朝天地躺在箱子底部,置于身侧的手臂上有一串用特殊颜料标示的数字,是十一舱的货号。

吴邪的货号。

 

走进房间之后,吴邪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尽管他很清楚就算他抱来一套环绕立体声音箱其实也并不会打扰到谁。他慢慢走到箱子跟前,低头看过去,张起灵就躺在距他不到一米的地方。

在这个时刻,他们真的离得非常、非常近了。每每站在这里,吴邪恍然间总会有种伸手就能摸到张起灵的错觉。但就是这看似触手可及的距离,却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暖黄色的地灯在休眠舱特殊晶体制成的真空外壁之间打出一片华美的、涟漪般的光纹。在这光纹之下、不到三立方米的空间里,灌注着零下一百九十六度的液氮,其间的一切化学进程都几乎是停滞的。吴邪知道,他自己的时间和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一样,是在一格一格前进、一秒一秒流逝的;而对张起灵来说,他的时间则被定格在了十年前的某一格里,是无限趋于静止的。

 

为了防止人体中的水分凝结而成的冰晶刺破细胞内壁,在休眠冷冻之初,张起灵全身的体液就被置换成了一种特殊的保护液,因此他整个人看上去惊人的苍白,连嘴唇上也找不见一丝血色。除此之外,无论是年轻安静的面庞,还是流畅美好的肌肉线条,甚至连嘴唇惯常抿起的弧度,看上去都与十年前别无二致。

他好像只是睡着了,正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张起灵这样的人,会做什么样的梦呢?

吴邪微微屏住呼吸,视线在男人的眉宇间停留片刻,至少现在那里是舒展的。

张起灵的睫毛其实很长,闭着眼睛的时候投下一片阴影。看不到那对冷淡又锐利的眼睛,很容易注意到他的脸部线条其实是偏向柔和的类型。他在第一年的时候就发现了。

说真的,十年了,看了这么久,要是张起灵冥冥中有感应,也早该到相看两厌的时候了。但他还是得承认这小子是真的长得很好看。

……

吴邪感到进门前那些杂乱不安的思索和躁动有那么一会儿离他远去了,只剩下一些轻飘飘的,漫无边际的不着调念头。这种感觉很奇妙,好像在思绪翻涌,仔细一琢磨又好像大脑一片空白。他知道这一种荒诞不经的、毫无理由的安全感。但他确实挺享受这种感觉。

他在休眠舱前站了好一会,才绕到休眠舱头部去看控制板。面板上交替显示着舱内的气压、温度和设备的保养情况:上一次设备检修是半个月前,上一次添加液氮是三天前。

控制板液晶屏最底下还有一排闪烁的红色数字:131。

131。吴邪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心说他根本不用看也知道。

 

控制面板突然又跳了一下,跳出一个数字,数字闪了四下,已经是凌晨四点钟了。

吴邪转身走到房间角落,从墙壁内置的柜子拿出一条新消毒过的毯子披在身上。然后回来席地坐下,靠在休眠舱和控制台的夹角之间。

他倒是有心想再看两眼,但理智告诉他他只有不到四个小时的时间用来休息。

他的的个人智能终端放在了替身身上,他现在没有携带现代化的电子产品。但是不需要闹钟,他已经可以非常精准地控制自己的生物钟了。

 

地板、舱壁和控制台都非常坚硬,硌得慌。昏暗的灯光这时候感觉来还是有些刺眼了。这实在是非常漫长的一天,发生了很多事情。他的身体已经非常疲乏,精神却还有些隐隐的亢奋。吴邪本以为自己还得胡思乱想一阵才能入睡,但是闭上眼睛的一刻,黑暗裹挟着困意潮水般向他袭来。甚至不等大脑迷糊间拼凑出一句支离破碎的“晚安”,他已经枕着背后休眠仓冰冷的外壁,沉沉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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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Y了一下,虽然知道十一仓吴爬爬又特么是个天坑。可第一反应居然是手臂上标货号什么的,感觉就十分社情……

一稿没改,明天起来可能会整修下。

晚安。

 

 


【瓶邪(哨向)】我末席向导今天就要上了你个首席哨兵-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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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门的后面有什么(2)

 

“闲话一会儿有的是时间说。”吴邪顿了一下,又一把把黑瞎子的手拍下来,还对他伸出了手,“东西呢?”

黑瞎子叹了口气,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徒弟长大了翅膀硬了,还有他果然是不适合给人灌毒鸡汤以外的普通鸡汤的。

他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盒子扔过去。吴邪接下,找到锁扣打开。

盒子外壳是金属的,内壁却镶着短短一茬绒毛状的东西,白乎乎,湿漉漉,乍看像是生了层霉菌。吴邪用手指沾了沾那层毛茸茸的东西搓了一下,将盒子放在一边,又拿出一副医用的手套戴上。

“借个手电。”吴邪在早就断了气的哨兵身边蹲下,伸手扒开她右边的眼皮。黑瞎子打开照明,强光下哨兵散大固定的瞳孔清晰可辨,角膜上已经出现灰白色的斑块状混浊。

“你在干什么?”黑瞎子饶有兴趣地和他一起打量,“尸体都硬了,不用看也知道死得不能再死了。”

“真的吗?”吴邪转了一下角度,继续仔细观察哨兵的右眼,“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太对?”

吴邪的动作和神情还算放松,但语气却不太像明知故问,黑瞎子想了想,就伸手贴近哨兵两边的眼皮摸了摸,突然“嗯”了一下,指了指女孩左边的眼睛:“有些奇怪,她这边的眼球,温度比那边的要高……但差得不多,两度不到点吧。”

吴邪点点头,转而又拨开哨兵左眼皮。左眼同样瞳孔散大,角膜混浊。黑瞎子也凑到左边来:“她的眼睛怎么了?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他声音拐了个调,吴邪立刻就听出来了:“你发现了什么?”

“有点意思啊,你看这里……算了,等一下,帮我扒着她眼皮……撑大一点。”

黑瞎子打开个人智能终端的照相功能,对准哨兵的左右眼球各拍了一张,并排投影在地上,指着其中一张:“你看,这张是她的左眼,这里的斑块……放大十倍,看出来了吗?”

“这里?”黑瞎子个人终端的摄像头像素很高,放大之后吴邪也很快分辨出黑瞎子想叫他看的地方。他用脚尖点了点投影上的一个位置,“这里突然凹进去,上面颜色偏灰,下面这里是白的,过渡得不太自然。”

“对。”黑瞎子道,“更有意思的还在后面,你看——”他用系统自带的图画工具把那张照片切成不规则的四块,镜像翻转了其中的两块,调整位置重新拼接,立刻就组成了一张新的图片,“这个图形是不是有点眼熟?”

他边说边把新生成的图片的透明度调低,向右眼的照片上平移。虽然不是专业的图形处理软件,但是也可以分辨出两张图片上角膜浑浊斑块的色块完全重叠在了一起。

“怎么样?”黑瞎子收起个人终端,“对你有什么启发吗?”

“呵。”吴邪冷笑起来,“装得还挺像。”

他重新蹲下,左手虎口张开压住哨兵尸体的脸,右手撑开左边的眼皮,拇指挤进内眼角,十指和中指则分别从上下眼皮和眼球之间的缝隙慢慢插进去,随即往外使劲一拉,三根手指就抓住一枚圆滚滚的东西,连带后面的肌肉神经,汤汤水水牵出一大串。尸体的左眼处顿时剩下一个血洞,女孩原本姣好的面容一下子变得可怖起来。

“我靠,多大仇啊,你这放了人血不够,还要挖眼睛?”黑瞎子拔刀去拨弄吴邪手里的东西,“怎么里面血管都没破?你手上功夫这么厉害?”

说着,刀背刚贴上去,就看那个眼球抖了一下,外面的球体并没有转动,球体里面却有一个黑色的小块从吴邪手心那边翻出来,滴溜溜滑到对准黑瞎子的方向。几乎是同时,他就感到自己的精神屏障被什么震了一下,震击强度并不高,不到普通三级向导的平均水准,但确实是最典型的直接精神力冲击。

 

“嘿,真的有点意思啊。”黑瞎子来了兴趣,把刀串进眼外肌之间将那枚眼球提起来,来回晃悠两下,发现除了那个黑色的眼珠始终直勾勾地追着他转之外,确实和普通的人类眼球十分相像,“这不是眼睛,这是什么?”

“小心点,它听得懂人话,有的还能凝出精神图景和屏障。现在它的宿主刚死不久,还没完全醒过来。”吴邪拿回那个眼球,开始用手拉扯掉上面多余的组织。这一看之下,才发现这东西确实和普通的眼球有差别,吴邪用手就很轻易地就把附着的眼外肌和拉扯的神经剥了个彻底,只剩一个光秃秃的小白球。

“我对它的了解也有限。古籍上提到过一种寄生的虫子,叫做‘转珠子’,很有可能说的就是它。古时候岭南道一带也有很多关于这种东西的传闻,类似僵尸、死而复生之类的故事。它们寄生的尸体,一般被叫做‘珠傀’或者‘黑招子’,但是近代以来这种东西的传闻越来越少了,岭南那一带的县志在共禾国初期有过一次大规模的修编,之后就鲜少能找到相关文字记录,只能靠口口相传。我怀疑建国之后有人在控制这种东西的传闻。”

“死而复生?是说它能操控尸体?”

“差不多,我见过,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状态——不止操控尸体那么单纯,它还能模仿尸体生前的行为方式,甚至精神图景。我有一次差点被这东西弄死。”吴邪解释道,“而且除了宿主死后操控尸体,宿主活着的时候,它们还被用来监视宿主和宿主周围的人,它们会分泌一种外激素——类似蚂蚁的费洛蒙——来传递信息。”吴邪把那个眼球状的东西简单地擦了擦,放进黑瞎子带来的盒子里,“我一点也不敢想象,就在五院,有多少人眼睛里被种下这种东西。”

黑瞎子摸了摸下巴:“听说吴老狗追悼会的时候,棺材里没尸体,只有骨灰盒,难道也是因为这个?”

“啊……?”吴邪愣了下,显然没想到黑瞎子的思维一下子能发散这么远,“这倒不是,我爷爷确实是没有停尸直接火化的,但是其中另有原因。”说到这儿他颇有意味地看了一眼黑瞎子,“我觉得你对此应该有一些想法才对。” 

黑瞎子笑起来:“那我们之间的误会可能有点大。”

吴邪耸耸肩:“其实我倒是宁可他眼睛里有虫子——我不知道哪个更糟一点。”

“节哀。”黑瞎子懒洋洋道,又指了指那个盒子:“我来的路上琢磨过了,这其实是个特制的培养皿吧?你要确保它一时半会死不掉,但也不会给同类留下费洛蒙信息——你是打算养着做研究吗?”

“不,只是一份礼物。”吴邪咔一下关上盒子,收进自己口袋里,“其实这是我捕获的第二例了。我的家底你也知道,这方面资源有限,所以我是委托小花帮忙的,后来我二叔也参与进来;小花还算好说话,我二叔这方面管得非常严,你想参与进研究组的话我得去和他说。”

黑瞎子等了一会,没有进一步的解释了。他抬头看了看吴邪。吴邪今天叫他来主要是三件事:取来特制的培养皿,告知他的下一步行动的开始,以及提醒他“转珠子”的存在。

很明显,他不在吴邪关于“礼物”的另一部分计划里。

猜测吴邪的意图是没有意义的。解雨臣知道的比他更多一点,但也坦然告知“我其实只了解关于我的那一部分而已”。就像那一天吴邪找到他时对他说的:我有一个计划,我还需要一个帮手。

帮手,而不是合伙人。吴邪掌控手中资源的方式其实和他们的敌人非常相像了,强调每个人的各司其职,很多时候任务的执行者并不会了解自己这一步行动真正的意义,也不知道自己其他的同伴都在做些什么。吴邪不信任任何人,或者说,他学会了强迫自己不信任任何人。

在这样的人手下做事,是相对轻松的。因为没有必要费心思揣摩下达指令者的意图,只要按部就班地完成自己的那一部分任务即可,并且这个任务通常都会是适应执行者个人的特点、在其能力范围之内的;而即使他的真实目的是叫你去送死,也决不会让你过早陷入惶惶不可终日的忐忑情绪里,以至于把事情搞砸——必然也是引诱你轻轻松松地踏入陷阱,从从容容地等待救援,懵懵懂懂中完成最后的使命。

但吴邪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黑瞎子在心里叹了口气。

吴邪和吴三省是不一样的。即使走到这一步,吴邪仍然不是一个能狠心让人去送死的人。这是很多人追随他的理由,却同时也要求追随他的人能对自己狠得下心。这是一件很矛盾的事情。

“不用了。”他摆摆手,凭空做了个拉琴的手势,脚在地上转着圈踩了个流畅的滑步,“解剖学只是我的技能,不是爱好。如果你认为有我必须了解的消息,给我说一声就行。”

 

————

“那这尸体怎么办?”黑瞎子看看地上躺着的缺了一只眼睛的哨兵尸体。

“搭把手。”吴邪走到沙发边上,翻开沙发的坐垫,从里面拖出一个透明的长条状物体。黑瞎子看了看,发现那竟然是一个裹尸袋,外加一大包吸水棉和漂白剂,顿时笑起来:“你这准备是不是也太充分了?”

吴邪没有答话,直接拉开尸袋的密封链,里面立刻飘出一股化学药剂的刺鼻气味。黑瞎子早在看到尸袋的时候就调整了自己的嗅觉,没有中招,他穿上吴邪扔过来的手套和围裙,和吴邪一起把尸体抬进了裹尸袋。打扫战场对他们来说算是驾轻就熟,两人麻利地收拾干净血迹,蘸饱了血液的吸水棉也一同塞进裹尸袋里。当然这只能说是外表看不出来,吴邪似乎没有进一步收拾的意思了。这具尸体肯定不会是这里开张以来的第一位客人,黑瞎子不怀疑鲁米诺反应下这整间房间会呈现怎样一种盛况。

吴邪重新把裹尸袋密封好,扛在肩上,示意黑瞎子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这就走了?”黑瞎子背上包,却没有往电梯方向走,反而往房间尽头的大门看去,“我好像知道这是哪儿了。”他转头看着吴邪,“——来都来了,你就不进去看看?”

“为什么我一定要进去看看?”吴邪反问。

“我怎么会知道?”黑瞎子耸耸肩,“不过你看——那是什么?”

“什么?”吴邪顺着他所指看过去,茫然道。

黑瞎子已经快步往门边走去,吴邪也只能跟上。两人在那道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大的门边停下,黑瞎子俯身,手指在靠近门缝的地板位置摸索了一下。

“是血。”他把手上一点深色的污渍亮给吴邪看,“还很新鲜。”

“可能是刚才战斗中溅到的。”吴邪道,“颈动脉破裂,血压作用下血会喷得很远。”

“这我当然知道。”黑瞎子道,“但是从血迹的形状来看,这血不是从外面过来的——这是从门里喷出来的。”他说着伸手摸了摸面前的大门。门是合金的,触手非常冰凉。

“门后面有东西。”黑瞎子很肯定地说,“你进来的时候就没有发现不对劲吗?”

他说完,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吴邪,吴邪正盯着那块血迹,脸色很不好看。黑瞎子吸了口气,轻声笑起来:“小三爷,看来这门不开不行了啊。”

吴邪叹了口气,放下肩上的尸体。

“……你是真的眼睛不行么?我怎么一点都不觉得呢。”

他推开黑瞎子,在门缝附近的几个位置很有节奏地敲了几下。光滑的门板上发出非常细微的咔嗒声,在他敲过的几个位置,分别裂开几个小凹槽。

吴邪掏出一张卡片,卡片的卡面是全黑的,除了右上角一个烫金的数字11外没有任何其他字样。他把卡片放进其中一个凹槽刷了一下,拉着黑瞎子往后退去。

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的运作不可能悄无声息,哨兵灵敏的听觉很快捕捉到门里传来的一连串沉闷的声响。刚才出现凹槽的那半边门板缓缓向前推移,很快露出了一个约为两人宽的缝隙。

吴邪抱起尸体走了进去,黑瞎子也不假思索地跟上。

 

 

踏进门内,黑瞎子就感觉门内温度骤降。不是地下室天然的凉意,而是制冷的结果,房间里充斥着非常明显的冷气嗡嗡声。

灯光随着他们的进入次第亮起。一眼扫去,是一排排耸立着的白色金属柜,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每排金属柜都是由十个约五米宽的小金属柜并排在一起,十米高,五米厚,柜子下面有滑轨,全都靠在房间的最左侧;柜子的右侧则统一排列着从天花板垂下来的升降梯。

门里的空间非常大,外面那个三层楼高的房间与之比起来只能算门房。房内的灯光为了使用寿命考虑,使用的是冷光灯,光线相对晦暗,高耸的金属柜一眼竟望不到尽头。

吴邪走到最前面的一排金属柜跟前,又用那张黑卡刷了一下。金属柜靠近地面的某个位置啪啪啪地一下子弹出来十几个把手。吴邪走过去握住其中一个,抽出一个足有两米长的抽屉来,抽屉是空的,很像医院太平间的那种停尸床。吴邪小心地把手里哨兵的尸体放进去。

 

黑瞎子随手拉开边上另一个把手,同样是两米长的抽屉,但这个抽屉里已经有东西了——六条排列整齐的大腿,塞得满满当当。这些腿都是齐根断裂的,断口处结了深色的冰渣,散发着浓烈的福尔马林的味道。从腿的长短、皮肤、体毛和指甲上看,可以轻易分辨出腿的主人有男有女。最纤细光洁的那条,指甲上还涂着豆蔻色的指甲油,看皮肤状态,是个最多不超过十八岁的少女。

黑瞎子瞥了一眼吴邪。吴邪刚把尸体从尸袋里弄出来,正专心往尸体的手腕上系一个塑料的类似标签的东西。他不动声色把装有大腿的抽屉推回去,往后退了两步,转到了冷柜的后面。

两排金属滑柜之间的间距非常大,隔了大概有八九米的空间,横七竖八地堆着很多东西。黑瞎子分辨出那些都是沙发,很眼熟——外面那个房间里好像就有一张同款,他刚才就看着吴邪从沙发垫下面抽出了一个裹尸袋和其他毁尸灭迹的工具若干。

黑瞎子上前,扯开其中一张沙发的沙发垫,沙发垫下面是一层皮膜,仔细看可以看到皮膜向上不自然的鼓起,明显里面有东西。黑瞎子抽出刀,对着沙发垫皮上那个唐老鸭扭曲的面孔歘地划下去。唐老鸭对他狰狞地咧开嘴,露出藏在沙发里的东西——是两具交叠在一起的尸体。

两具尸体分别装在透明的人形裹尸袋里,像压缩的羽绒被一样被见缝插针地塞在沙发空腔内狭小的空间里。黑瞎子提起其中一具,发现是个老人。稀疏的毛发一簇簇粘连在一起,皮肤上的褶皱已经被药水完全泡开,干瘪的脸都生生涨大一圈。老人一对充血的眼睛圆睁,隔着液体和透明的尸袋与黑瞎子深情对视。

黑瞎子放下尸体,起身看着里面更深处随意横陈着的沙发,默默数了数,在这里就一共有十二张沙发。他跨过刚被他开膛破肚的那张往里走去,但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熟悉而清晰的机关运作的声音。

不用看也知道,他们进来的那扇大门关上了。

 

黑瞎子缓缓转身,吴邪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两把砍刀已经拿出来了,提在手里,正冷冷地望着他。

“我竟然失算了……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 黑瞎子低低笑起来,“难怪你特意让我甩开胖子一个人过来。”

 吴邪依然冷冷看着他,谁也没有再说话,房间里只有空调和冷柜兀自嗡嗡作响。

 

 

 

 

“你说得对。”最后还是吴邪开口打破沉默,“——可他娘的我怎么就觉得你这戏特别多呢?”

他抬手把其中一把砍刀甩到黑瞎子面前,从沙发里提溜出那具老人的尸体。

“时间很紧,我二叔不会给我宽限十一仓的使用时间,天亮前我们必须完工。——傻站着干嘛?快点来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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